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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农民的儿子到坐拥百亿资本帝国,澳洲富豪Greensill是如何人设崩塌的?

澳财
2021-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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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飞机机队、唐宁街10号的办公室、皇室授予的荣誉、数不清的财富……这些曾经是澳大利亚商人莱克斯·格林希尔(Lex Greensill)的人设标签。

Greensill的私人飞机之一,图/Daily Mail

通过自己估值上百亿的公司,Greensill平常接触的对象非富即贵,前英国首相大卫·卡梅伦(David Cameron)和前澳大利亚外交部长朱莉·毕晓普(Julie Bishop)曾是他的“雇员”。

这个来自澳大利亚昆士兰Bundaberg乡村的男人,一度过着很多人只有梦里才能过上的生活。

然而,许多澳大利亚人第一次听闻Lex Greensill,却是在他创立的公司倒闭之后。

他的金融帝国Greensill Capital在今年3月轰然倒塌,全球多家金融机构受到牵连,光是瑞信的损失可能就在40亿美元左右。而且,这起倒闭案引发了多起议会调查和欺诈调查,成为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最大的国际金融丑闻之一。

本周,会计事务所Grant Thornton清算团队的报告显示,Greensill Capital澳大利亚母公司可能在2021年3月2日左右就已经无力偿付了。当时,该公司未能更新其交易信用保险,因此无法获得新的资产。但直到3月8日,该公司才进入破产前的托管阶段。报告称,公司实际失去偿付能力的时间可能比这个日期更早,因为它一直依赖Greensill在英国的业务按需提供资金。

不过,虽然澳大利亚实体是Greensill集团的母公司,但是,它只为集团提供行政和总部支持,Greensill Capital英国公司(GCUK)才是主要的运营公司。

根据Grant Thornton形容,Greensill公司的账目如同“迷宫”。而作为Greensill的主要资产,GCUK面临多家德国银行提出的共计21 亿欧元(合 33.6亿美元)索赔,这使其收到的债权人索赔金额超过49亿澳元。

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的新闻栏目调查了Greensill是如何利用金融“黑魔法”来快速创造非比寻常的财富的。直白点说,就是如何“空手套白狼”。

而事实上,危险的信号早就存在,只是谁也“叫不醒装睡的人”。

Lex Greensill是谁?

现年44岁的Lex Greensill在昆士兰中部Bundaberg镇的一个普通家庭农场长大。那里以甘蔗和班迪朗姆酒而闻名。

他的父母在大约80公顷的土地上种植甘蔗和甘薯。Greensill本人曾谈及,他父母通常要等几个月才能拿到他们的农产品报酬,所以这家人只能勉强糊口。

Greensill在农场,图/COURIERMAIL

Greensill 后来说:“Greensill Capital的灵感从何而来?事实上,它来自我的父母,我的家人,作为昆士兰乡村的农民所承受的逆境。”

“Greensill总是旨在解决这个问题,使金融更加公平。”

虽然Greensill本人的标志性装束是海军蓝西装和配套的领带,但他曾公开表达,这样穿让自己很不自在。

在暴富之后,Greensill曾多次吹嘘开拖拉机让他更自在。他说:“我其实就是个农民”。

然而,从小就认识 Lex Greensill的人接受采访时表示,他是镇上唯一一个选择穿西装的年轻人。事实上,他对开拖拉机和干农活并没有多大兴趣,他确实从小更喜欢读书。

Greensill本人,图/Greensill Farming

但是,有一件事是Bundaberg镇当地人都认同的,即Greensill注定是要在农场之外生活,而且他从小表现出了更广阔的视野。

从昆士兰科技大学毕业后,Greensill曾短暂地担任过律师,做过科创企业,后来去了英国并获得了MBA学位。

在投资银行摩根士丹利工作期间,Greensill结识了一位推动他职业发展的朋友:杰里米·海伍德 (Jeremy Heywood)。他是英国公务员队伍中的元老,也是最资深的官员之一,他当时借调到摩根士丹利工作。

根据英国研究机构"关注腐败"(Spotlight on Corruption)的资料,Greensill就是在那个时候成功获得Heywood的信任。这对于Greensill而言,无疑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Heywood于2012年初被任命为内阁秘书,这是英国最高的公务员职位。

成为在唐宁街10号有办公室的人

在Heywood上任后不久,他就让Greensill成为保守党时任首相大卫·卡梅伦(David Cameron)的顾问,在英国政治权力中心——首相官邸给他安排了一间办公室。

Greensill和英国前首相卡梅伦,图/THE GUARDIAN

Greensill后来自我评价,成为唯一一个在伦敦唐宁街10号拥有办公室的Bundaberg镇男孩,这是他最值得炫耀的事情。

“当我创办公司时,大卫·卡梅伦给我的最好建议是,'Lex,不用担心自己是个新手,只管放手一搏,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当首相。'”

这件事后来被调查机构诟病,因为通常,虽然英国银行有很多机会接触政府,安排定期会议,但没人在首相官邸设有办公室。”

在很多人看来,首相的特别顾问等同于一张最好的“商业名片”,让Greensill平步青云。

担任首相期间,卡梅伦采纳了Greensill的一项计划,以帮助小企业获得信贷。这就是所谓的供应链金融的一个版本,而供应链融资则是他新成立公司Greensill Capital的核心业务。

和钢铁大亨一拍即合

2014年,这家刚刚起步的初创公司收购了一家在全球金融风暴中倒闭的德国银行,并迅速将其更名为 Greensill银行。

然后,他利用这家银行购买了第一架私人飞机。

尽管当时看上去出手阔绰,但是,Greensill Capital的实际财务状态只能用“苦苦挣扎”形容。2016年,它的亏损超过6200万澳元,负债超过资产约9500万澳元。

不过,很快它的命运就发生了改变,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Lex Greensill与另一位年轻企业家——崭露头角的英国钢铁大亨桑吉夫·古普塔 (Sanjeev Gupta)建立了关系。

Sanjeev Gupta本人,图/BBC

Gupta家族集团(即GFG Alliance)需要资金,而Greensill Capital需要业务。于是,ABC评论,“他们像手和手套一样走到了一起。”

当GFG Alliance在全球范围内购买钢厂、铝冶炼厂和其他资产时, Greensill Capital为其筹集了数十亿澳元的贷款和信贷,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帝国,最终雇用了3.5万名员工。

庞大的业务量将Greensill Capital从一家初创企业转变为一家成熟的公司,吸引了包括空客、福特、沃达丰和澳大利亚电信在内的众多蓝筹客户。

获得大英帝国司令勋章

随着他们的财富同步增长,两人都受到了英国当权派的青睐。

在拯救了从英格兰北部到美国、再到南澳州Whyall的一系列钢厂后,Sanjeev Gupta被誉为商业天才——“钢铁救世主”。

Lex Greensill也收获了赞誉。2017年,查尔斯王子授予他大英帝国司令勋章,以表彰他对经济的贡献。

查尔斯王子向Greensill授予勋章,图/COURIERMAIL

2018年,由于其在政商两界深厚的人脉和影响力,卡梅伦以顾问身份加入了 Greensill Capital并获得了丰厚的回报。卡梅伦后来也承认,这份工作远远超过他担任英国首相时的收入。

为了和身份相符,Greensill后来购买了英国一座宏伟的乡村庄园。他的金融公司甚至拥有一支机队——数量之多以至于有人开玩笑地说,他完全可以办一家航空公司。

尽管Greensill Capital 在此类企业的奢华支出引起了经验丰富的金融观察家的注意,但这并没有阻止全球超级富豪向Greensill Capital注资。

日本首富孙正义向Greensill Capital投资了15亿美元(约合20亿澳元),Lex Greensill宣布前者为自己的导师。对于迫切想要推动公司上市的Greensill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宣传点。

然而,当Greensill的人生走上巅峰,命运的裂缝也开始出现。

金融帝国为何轰然倒塌?

2019年,英国银行业监管机构悄悄开始对Greensill的老朋友——钢铁大亨Gupta名下的一家银行展开调查。

监管机构发现,所谓借给独立企业的钱实际上是给了GFG Alliance有关联的公司。监管机构随即将情况反映给了英国国家打击犯罪调查局,后者开始进行公开和秘密的调查。

该银行此后同意交还存款,并正在进行清算。

英国银行业监管机构还通知了德国的对应机构。2020年初,德国金融监管机构开始调查Greensill银行。

监管机构发现,该银行有一个客户的贷款量特别大,即GFG Alliance。更严重的是,德国联邦金融监管局(BaFin)担心,该银行向GFC Alliance放贷的一些所谓的交易并不真实。

Greensill银行和Greensill Capital以所谓的“应收账款”(即欠企业的钱)为抵押向GFG Alliance放贷。他们还用所谓的“未来应收账款”或“预测”未来销售额作为抵押进行贷款。

尽管这种做法并不违法,但存在很多问题。正常的供应链融资应当是相当安全的短期贷款。然而,Greensill Capital开始根据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销售额,向可能永远不会存在的潜在客户提供供应链融资。

Lex Greensill否认了这一点。他本人拒绝接受采访,但是在给ABC的一份声明中,其发言人表示,Greensill Capital “根据与现有客户的未来预测交易”放贷。

Greensill银行现已被关闭,德国联邦金融监管局已建议检察官考虑对该银行提出操纵资产负债表的刑事指控。

位于意大利的一家专注于中小企业贷款的机构Aigis Banca因为放款给Greensill和GFG公司而倒闭。

全球金融巨头瑞信也深陷泥潭。3月中旬瑞信已通知投资者称,暂时关闭四只卢森堡基金,价值12亿美元。这四只基金都有一个共同点,即重仓了主投Greensill的供应链融资基金。

由于担心风险,Greensill Capital的主要保险公司主动“拔掉了插头”。今年3月,就在其承保到期前几个小时,在悉尼举行的一场深夜法庭听证会上,Greensill Capital 试图说服法官下达禁令,迫使保险公司不要撤回保险。

法官拒绝了。

Greensill Capital金融神话就此结束。

Greensill倒闭还威胁着另一位亿万富翁、钢铁大亨桑吉夫·古普塔 (Sanjeev Gupta) 的商业帝国,以及包括澳大利亚在内的全球数万个工作岗位面临风险。

英国严重欺诈办公室公开证实,它正在调查GFG Alliance是否存在欺诈、欺诈交易和洗钱行为。调查包括 GFG Alliance 与Greensill Capital的融资安排。

与Greensill有关的前政治家们成为焦点

随着伦敦摆脱新冠疫情的封锁,大卫·卡梅伦利用影响力为Greensill Capital拉业务重新受到了公众的关注。

而在澳大利亚,前外交部长朱莉·毕晓普(Julie Bishop)也受到调查。在Greensill公司倒闭之前,她也曾为这家公司进行游说工作,并于2020年在瑞士参加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的间隙为Greensill做宣传。

Julie Bishop和Lex Greensill在达沃斯,图/AFR

根据ABC的报道,毕晓普还曾亲自联系财长乔什-弗莱登伯格(Josh Frydenberg),安排Greensill Capital和财政部官员会面。但当时,她没有在游说名册上正式宣布自己和Greensill Capital的具体关系。目前,毕晓普尚未对此作出正面回应。她只在此前接受一次ABC的采访中表示,她从未在Greensill的董事会供职。

被“淹没”的家乡

而最初激励 Lex Greensill进入金融行业、那个陷入困境的家庭农场,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农业巨无霸。从他小时候的80公顷小农场发展到了占地3200公顷的大农场。

之所以能够实现扩张,从Greensill Capital获得的资金是关键。Bundaberg的农民目睹了Greensill农场从无到有,成为甘薯产业巨头的过程。

他们说,其庞大的产量导致价格走低、继而导致其他小型家庭农场的收入减少,甚至业务受到破坏性影响。

当地的其他种植户表示,通过大规模种植和较低的销价,Greensill的产品已经“淹没了市场”,这让很多小农户的经营陷入了困境。

虽然Greensill的公司也在Bundaberg当地做宣传,说是能帮助普通农民和其他行业的普通从业者获得融资,但往往最后没有任何结果。

对于他们来说,Greensill关于“让金融更公平”的口号听起来极为苦涩。

责任编辑:su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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